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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第四章
    林娇哎了一声,见他人转眼便从自家院子外那条泥巴路上没了,盯着那块布看了一会,脑子里忽然蹦出几天前石寡妇过来串门子时情景。

     当时石寡妇一边帮她挑拣接下来播种要用包谷种,一边说道:“阿娇啊,村里人都背后说你闲话,婶子我却不信,听见了还要骂她们几句。别人我不知道,你是什么人,婶子我清楚了。那些听风就是雨长舌妇们,以后个个都要拔舌头!”

     林娇有些感动。又想起自己刚醒来那天,屋子里人虽围了不少,只看热闹多,真帮忙,也就只有她了。知道她人虽辣,说话也大嗓门,人却十分热心,刚要表示下谢意,石寡妇看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林娇善察言观色,立刻笑道:“婶子还有什么话,只管说。”

     石寡妇停下手上活,凑近了些,这才低声说:“阿娇,婶子把你当自己人,也就不瞒你了。我家青山自小聪明,提起我儿子,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,连书院史院长对他也器重得很。那史院长,你也知道,祖上曾朝中做过官,世代书香门第,是连朝廷都知道大儒啊。我前次给青山送吃食和衣物过去时候,院长夫人听说我来了,竟亲自招呼我请我吃茶,问了好些我家青山事,又夸他前途好。夫人有个闺女,比我家青山小了几岁,知书达理那就不用说了。我瞧夫人虽没明说,我却也听出了几分意思,必定是相中了我家青山……”

     石寡妇说话时候,虽然量掩饰心情,但说到后,眉梢眼角喜色是遮也遮不住。

     林娇心想这是好事,正要恭喜几句,却见她忽然瞟了自己一眼,亲热地问:“阿娇啊,婶子这些年待你如何?”

     林娇一怔,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自己到此虽不过半月,却也从能武口中得知她常过来帮忙。自然郑重说,“婶子对我自然是好,处处照应。”

     石寡妇笑了下,这才叹了口气:“阿娇啊,你男人从前替我家青山去打仗,一去就没回。虽说有当年我家男人那事先头,只也是天大恩情。如今撇下你一人和能武怪可怜,做人不能忘本,婶子这才自己力,能帮你几分是几分,这是还恩。往后我家青山若是能出人头地,婶子自然也不会忘了你。咱们大夏国寡妇也不是不能改嫁,你要是有这心思,跟婶子说一声,婶子会悄悄帮你留意下有没好人家。你年岁不大,样貌又好,也不愁嫁不到合心,只那都是后话了。如今你既然还没出杨家门槛,平日言行就要越发注意,千万别犯一时糊涂,害自己空想,也给旁人招来闲话……”

     林娇记得石寡妇当时跟自己说这些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自己,有点试探味道。当时还不大明白她说那些用意,以为只是想起与黄二皮有关谣言劝自己,只是含含混混地应了几句。现联想起片刻前石青山一言一行,忽然醒悟了过来。

     难道是石青山对自己,哦,不是,是对春娇日久生情,石寡妇知道了,这才故意自己面前说了那番话,意思是提醒自己,做人不能忘本,不能肖想不该得东西,比如她儿子石青山?

     这年轻人喜欢春娇,这一点林娇觉察到了。她对这个今天才见到年轻人第一印象不错,但也仅此而已,却不知道春娇之前对他到底是何想法。

     石青山虽然比春娇大,但按惯俗,却应该称呼她为“嫂子”,但是……想起石青山之前对自己亲昵称呼和投过来目光,凭女人直觉,林娇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 这个认知让她大感不妙。

     她初来乍到,之前春娇这个桃花村里,人缘明显混得也不好。现唯一能给她搭把手说句话,就是欠了杨家人情石寡妇。石寡妇泼辣,眼里揉不得沙子,与她处了几次,林娇早摸到了她脾气。且因为儿子石青山缘故,她村人眼中也有些分量,平日还算说得上话。只是欠老杨家人情是一回事,她宝贝儿子和老杨家寡媳搭到一处去,这却又是另一回事。石青山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,眼看又有门好亲事,她这个做娘,又怎么会让自己儿子与春娇这样身份女人缠到一处去败了名声?

     这样想来,上一次应该是她趁了黄二皮闹出风波过来探自己口风。要是坐实了她心中疑虑,自己也就彻底得罪了这个村里目前唯一还能帮自己人。到时候要再出什么事,自己可就真孤立无援了。

     分清利害,量把有用人拉拢过来,迟早能派得上用场,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一条斗争法则。所以现,她要想站住脚跟,就得巴结好这个石寡妇,彻底打消她疑虑,让她相信自己对她儿子没有丁点念头。要不然万一那个陈百天夫妇生事,自己连哭都没地儿去了。

     早明白这一点就好了!

     林娇有些后悔,悔不该刚才居然没拦住石青山。他替自己挑水来回好几趟,肯定落入了旁人眼中,说不定现已经传到了石寡妇耳朵里了。她本来就有心病,这下只怕心病重。

     石青山留下那块布料,颜色是雨过天青蓝,虽不是绸地,却也是乡下少见细布。要是春娇还,看到他送衣料,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,反正现林娇眼中,这就是块烫手山芋,越早抛掉越好。

     林娇已经打定了主意。拿过布料回屋找了块粗布把它包了起来,正要叫能武一道作陪去石寡妇家,突然听见院子外有人喊,放下布兜出去一看,是个面生乡下妞,黑壮黑壮,嘴唇有些厚,穿件洗得泛白到处是补丁靛蓝粗布褂子,一双光脚踩地,看脸模还带了些稚气,也就十五六样子,个头却比林娇高出一大截。林娇知道她叫招娣,是族长杨太公家粗使丫头。

     “老杨家,你家叔叔我家老爷那里,叫你过去。”

     招娣粗声粗气、几乎是嚷着说完,翻了个白眼,扭头就走。

     林娇心中咯噔一跳。

     是祸躲不过。只是没想到,那对叔婶这么心急,这么就动手了。

     “嫂子,你别怕,我陪你去!”

     身后传来能武声音。林娇回头,见他一只手扶着门框摸了出来,眼睛圆睁。

     “放心嫂子有主意。你去歇下,睡一觉也好。”

     林娇牵着能武回屋,这才觉到他手心有些凉,想必是紧张所致。

     能武看不见自己这个嫂子,对她样貌记忆还停留两年前。自从娘没了,他唯一能依靠人就是她了。他一向觉得这个嫂子温柔和善,对自己好,却也胆小很,从前好几次半夜醒来时,听到隔壁屋她一个人低声抽泣声音。每逢这时候,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,恨不得自己眼睛能看见,再点早点。但是这段日子,他却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嫂子自从投河被救醒后,身上仿佛发生了一些不一样变化。

     比如说走路,从前他听习惯脚步声落地很轻,带了些小心翼翼,现却重了,从脚步声来想象她现走路样子,应该是抬头挺胸,而且步伐挺。还有她说话方式。从前她时常会下意识地叹息一声,他听得多就是“怎么办”,但是现,半个月了,他一次也没听到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。与自己说话时,也不再像从前那样,带了商量或问询口吻,而是各种直截了当指令。

     他自从眼睛看不见后,听觉便敏锐了起来。他知道自己感觉肯定没错。这让他有点高兴。说实话,从前嫂子待他好是好,却总让他感觉到没有主心骨,有时睡不着觉,心中就会有恐惧,是那种不知道明天到底会怎样恐惧。但是现,投河后醒来嫂子,让他产生了一种找到依靠安心。

     他喜欢现这个嫂子,并且心里期盼她能一直能这样下去。所以刚才屋里,一听到招娣嗓门,心就悬了起来,知道那件他和嫂子之前担心事终于发生了。他怕她又变成原来那个胆小样子,所以立刻摸着墙到了门口,告诉她自己愿意陪着她去。现听到她声音,他悬着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。

     她还是他期盼中那个嫂子,并没被这事吓得打回原形。

     “嫂子,我要跟你。我不要跟我叔叔一家!”

     能武还是有些担心,抬头看着林娇,又说道。

     林娇望着能武眼睛说:“阿武,只要我这里一天,就不会丢下你不管。”

     ***

     族长杨太公全村辈分高,家里三十几亩水地,旱坡地四五十亩,算是方圆几个村里地多地主了。房子是座祖上传下来三进四方围宅,大门是砌了青砖黑漆门,门口蹲了两只石狮子,门上还安了两个铁铺首,这样一来,一下就和村里其它房子区别了开来,颇有些器宇轩昂气派。

     林娇跟着招娣从偏门进往议事堂而去。来路上,她曾试着引招娣说话,想探听下那边情况到底怎样。只她嘴巴很紧,又或者是不屑和林娇说话,始终一语不发,只顾甩开大脚丫子走得飞。林娇感觉到了这小妞对自己不善,也不知道从前春娇到底怎么得罪过她,晓得打听不到什么,便也闭了嘴。

     “进去吧!”

     招娣步阶前停了脚步,朝里面呶了下嘴,目光里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味道。

     林娇深吸口气,定了下心神,步上台阶迈进了门槛。